一掌紅印會退 兒童恐懼難退

觀塘某商場中庭的影片，兩日內傳遍全港。兩個小朋友爭一個籃球，兩家大人由罵到打，最終一名女童被掌摑並推倒。無論誰錯誰對，有一點毫無爭議:全場唯一無辜的，是那個跌坐在地上的五歲孩子。

香港近年終於為保護兒童立下強制舉報條例，方向是對的。經歷過「臨臨案」、經歷過童樂居醜聞，社會清楚知道，最怕的是傷害發生了卻無人開口。不過這宗事件把另一件事推到眼前:制度接得住的是被發現、被轉介、被記錄的個案;而這一巴掌，發生在星期六下午的商場中庭，光天化日、人人拍得到。法例是最後一道防線，它守不到公園、街角和商場。真正的第一道防線，是成年人動怒那一秒的自制。

面上的紅印幾天就退，心裡的印記不會。心理學的依附理論指出，幼兒的安全感建立在一個簡單信念之上:大人會保護我。當出手的正是大人，這個信念會塌下來。孩子受驚後長期處於「毒性壓力」狀態，腦內的警報系統關不掉，可能出現噩夢、黏人、怕見陌生人、不願外出、專注力下降。這些事件不會上新聞，卻可能一直纏繞孩子多年。

社會學習理論還提醒我們，人類大多數行為都是透過「觀察學習」和「模仿」習得。對孩子而言，大人的身教遠比言教具有更強大的影響力。最壞的情況是，那天在場的每個小朋友受反面教材影響，誤會只要不順意，就可以動手。所以先動手的母親同樣要面對一個問題:她想保護女兒，卻示範了女兒最不該學的東西。拳頭教不出一個懂得和平相處的孩子。

輿論幾乎一致把矛頭指向「紅衣婆婆」，憤怒可以理解。但若把整件事簡化成一個惡人，社會就甚麼都學不到。失手的不止一人，而是幾個都應該保護孩子的成年人。值得記住的是那位站出來質問「為何要打小朋友」的眼鏡哥哥。他保護的不只是一個陌生女孩，也守住了社區共融的價值。

公共空間本來就有摩擦，共融不是要求人人相親相愛，而是遇上不順意時肯讓一步。孩子真正的安全網，是身邊的大人在最想發火的那一刻，選擇先放下手。孩子在看，也在學。

社區同行基金會 梁文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