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近,一場名為「豐年城市」的活動,將沙頭角谷埔的客家文化帶到深水埗的舊區街頭,引來不少關注。這場由大學設計學院主導的實驗,確實呼應了政府「盤活各區特色」的構想。當谷埔村的麒麟隊在鬧市中舞動,旁邊還有社區客廳小朋友扮演的「小麒麟」活潑穿梭,這種景象無疑是新鮮而動人的。
活動最巧妙之處,在於將鄉郊體驗「轉譯」到城市。主辦方模擬村民昔日趁墟的路程,在深水埗規劃出一條1.5公里的「鄉村路」。 市民沿途可透過路牌上的二維碼,聆聽村落故事,並在社區小店品嚐全素的客家豬肉缽、茶粿,甚至來一杯谷埔蜜糖咖啡。 這種設計,將文化從遙遠的鄉郊「搬到」觸手可及的街角,讓市民透過味蕾與親身行走,感受一份來自土地的溫度,無疑是成功的文化推廣。
然而,當我們為這種「鄉城相遇」的熱鬧鼓掌時,也必須帶點警醒,審視這類活動背後的文化意涵。文化理論中常提及「凝視」(The Gaze)的概念,意指一種帶有權力關係的觀看。當鄉郊文化被精心包裝成一場城市嘉年華時,我們是否不自覺地將其簡化為一種可供觀賞、打卡的「文化奇觀」?
麒麟舞的背後,是村民的信仰與社群凝聚;一道客家菜,承載著家族的遷徙與傳承記憶。這些深層的文化肌理,在追求「好玩、好食」的過程中,有多大機會被真正理解?活動的成功,不應只用人流或經濟效益來衡量。我們更應詰問:這場相遇,究竟是促進了雙向的尊重與理解,還是僅僅將鄉郊塑造成一個滿足都市人田園想像的「被消費符號」?
谷埔村前村長宋煌貴提到,村莊歷史悠久,但常住居民已從上千人減至十多人。這個數字,揭示了鄉郊文化光鮮展演背後的真實困境:人口流失、傳統後繼無人。鄉郊的價值,不僅在於其可供「旅遊」或「體驗」的熱鬧面向,更在於其寧靜、原始,甚至帶點衰敗的真實狀態。這種真實性本身,就是對急速都市化的一種提醒和對照。若我們的「盤活」只著眼於將其轉化為可供消費的產品,那無異於一種溫柔的「掏空」。
未來的互動,應更著重於建立人與人之間真實的連結,讓文化不只被看見,更能被聽見、被理解。唯有如此,我們才能在守護鄉土根脈的同時,真正豐富這座城市的內涵,讓每一種生活方式都在香港找到舒服自在的存在價值。
社區同行基金會創辦人 張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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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