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張凳,可以盛載幾多回憶?在繪本創作家Zero的作品《Moments in Chairs》中,BB椅、鋼琴凳、課室椅、畫家的椅子、公園長凳,以至老人搖椅,六張椅子串起人生不同階段。當中她最喜歡的,是最後一頁—嫲嫲坐在搖椅上,對面卻留着一張空凳。
「嗰一頁我畫緊我嫲嫲,對面嗰張空凳,就係代表已經過身嘅爺爺。」
嗰一頁我畫緊 我 嫲 嫲 , 對面嗰張空凳,就係代表已經過身嘅爺爺。
Zero說,椅子即使空了,回憶卻不會一同消失。「有啲凳可能而家空咗,但件物件留低,你會知道佢係屬於嗰個人,係一份你對佢嘅思念。」看似尋常的一張凳,在她筆下,原來也可以裝下一生。
從幼稚園課室走進繪本世界
成為插畫家以前,Zero是一名幼稚園老師。每天與孩子、故事和圖畫相處,卻不是她愛上繪本的唯一原因。「我唔完全係因為做老師,要講故事畀小朋友聽先鍾意繪本,我自己本身都好鍾意睇。」自小喜歡畫畫的她,一直藏着一個念頭:「一個鍾意畫畫嘅人,可以出到一本自己嘅繪本,都係一個小小嘅夢想。」
疫情期間學校停課,工作節奏慢下來,她報讀繪本課程,終於把這個「小小夢想」變成作品,先後創作《媽媽,我想要的是…》及無字繪本《鋼管上的舞蹈家》。前者的靈感,來自她的媽媽。當時媽媽在老人院任護士,疫情期間仍要站在前線工作。「我媽咪會同我講佢嘅經歷,我聽完之後有感動,先會想寫呢一本書。」Zero於是換上孩子的視角,想像一個小朋友每天在家等待任職醫護的媽媽回來,如何理解擔心、分離和愛。
離開幼稚園工作後,搬到長洲,寫生時間多了不少。
為博洛尼亞兒童書展「香港館」駐場插畫師。
靈感源自日常生活感動的事
「我所有創作嘅靈感,都係生活入面有一件事令我有感動,我就會想將佢變成故事,再分享出去。」她坦言,如果一個題材連自己也沒有感覺,「其實我會比較難做好一個故事」。相比疫情下的牽掛,《鋼管上的舞蹈家》則是Zero一次很「任性」的創作——因為她自己喜歡跳鋼管舞,所以便畫。
「我當時真係純粹因為自己好鍾意呢個題材,想畫,我就畫咗出嚟。」沒有文字,舞者從現實中的舞室出發,穿越街道、沙灘、海底甚至太空,在一個又一個幻想場景起舞。「我覺得唔需要文字都交代得到。我想透過畫面嘅張力,令讀者感受到對跳舞、對追尋夢想嗰份熱情。」
作品後來獲「香港繪本賞」,更意外成為她最受讀者歡迎的作品之一。
書末,她找來不同鋼管舞者分享經歷,有人11歲開始學,有人到60歲才踏出第一步,也有男舞者。「我想講,其實無論性別、年齡、地方,都冇限制。只要你想去做,就去做。」
《鋼管上的舞蹈家》則是Zero一次很「任性」的創作——因為她自己喜歡跳鋼管舞,所以便畫。
對不同年齡讀者有不同期望
《Moments in Chairs》的念頭,同樣由一次生活觀察開始。Zero留意到香港街頭偶爾會出現居民自己擺放的椅子,「唔係政府本身擺喺度嗰啲長凳,而係有人自己搬張凳出嚟坐。我見到就覺得好得意,會諗:究竟邊個坐過?又係邊個擺喺度?」
她慢慢發現,人一生其實坐過無數張凳。「甚至而家我同你做緊訪問,我都係坐住一張凳。唔同嘅凳,喺唔同人生階段,其實都有唔同意義。」早前她在書展帶工作坊,有小朋友看到書中的公園長凳,立即說:「我記得之前同爸爸去行山,行到好攰,我哋就坐喺度休息。」
這句說話令Zero很喜歡。「因為每個人坐過嗰張凳嘅經歷都唔一樣。同一幅畫,大家會用自己嘅生活經驗去理解,勾起自己嘅回憶。」對小朋友,她希望畫面足夠讓他們看懂;對大人,她更在意「共鳴」。「可能你見到中學嗰張凳,就諗返起自己讀書嘅時候;未到老人家嘅階段,見到老人搖椅,又可能諗起屋企嘅長輩。」
《Moments in Chairs》的創作念頭,由一次街頭觀察開始。
【長洲居民】
親近大自然 拓闊創作空間
離開幼稚園工作後,Zero搬到長洲。「我本身好鍾意海,又鍾意游水,就覺得住離島可以近啲大自然,亦有多啲創作空間。」現在她習慣袋裏放着簡單畫具,搭船可以畫,坐港鐵亦可以畫。「寫生其實係一種觀察,觀察呢個世界,有時亦都會成為靈感來源。」
//大自然常變,每月畫一幅,就可以記低變化。//
有一次,她在長洲看到一名爸爸踩單車,後座兩個小朋友擠在一起、互相抱着,最後一家人停在公園玩。那一幕沒有甚麼驚天動地,卻足以令她一直記住。家中窗外的一座山,她更決定每月畫一次。「大自然會變,會開花、會凋謝。我每個月畫一幅,就可以用畫記低佢嘅變化。」
2026年,Zero入選第三屆「《飛躍繪本》—香港繪本插畫家國際書展推廣計劃」,並獲邀成為博洛尼亞兒童書展「香港館」駐場插畫師,把作品帶到更遠的地方。
問她最希望作品帶給香港人甚麼,她說的並不是獎項或走上國際舞台,而是「共情」。
「我成日覺得,作品其實係創作者同讀者之間嘅橋樑。我未必可以親自同每一個人對話,但佢可以透過作品,讀到我想表達嘅資訊。」
【特別媒介】
艱深道理轉為淺白故事
「小朋友有權知道世界發生甚麼」曾經做幼稚園老師,令Zero很清楚孩子能理解的事情,往往比成年人想像中更多。「我覺得繪本係一個好特別嘅媒介,可以將一啲大人覺得好難同小朋友講嘅主題,透過故事同佢哋講。」
Zero憶起任教時曾要與學生談「貧窮」,成年人第一反應往往是「小朋友點會明?」,但Zero並不認同。她說:「小朋友係有權利去了解呢個世界發生緊咩事。唔係只需要知道我哋生活得好幸福,世界另一邊發生緊嘅事,例如戰爭,我覺得佢哋都可以知道。」
走入校園推廣繪本閱讀,分享生活體會。
插畫作品「告別新光戲院-懷舊的重量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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