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中就是馬年。在香港這個總是催促人向前的城市,「馬」往往給人理解為速度、成績與輸贏。對騎師巫顯東來說,馬卻代表了一種更安靜也更長遠的東西——陪伴、紀律,及一個運動員用一生去磨練的身體與心。
你 唔 跌過,你係唔會識騎馬。
騎師校同屆 剩他留在賽道
每天凌晨四點,當大部分人仍在熟睡,沙田馬場的晨霧中已出現他的身影。他坐在馬背上,一圈一圈地操練,不只是為了比賽,而是為了保持那種「在狀態」的身體記憶。「騎師不是坐在馬上就可以贏,這是一份用身體去換成績的運動。」他如是說。
巫顯東十五歲進入騎師學校時,曾有超過二千人一同報名。經過體能測試、淘汰、受訓,再到海外進修,最後能回到香港出賽的,只剩下寥寥數人。而到今天,當年同屆的人之中,仍然站在賽道上的,只剩下他。這個數字背後代表的,是無數人中途放棄、轉行、離場的現實。
十五年來,他不是跑得最快的人,卻是仍然留在場上的人。
人不安 馬會不安甚至失控
他從不覺得自己特別有天分。相反,他更相信的是「留得低」——能不能捱過最早起床、最多跌倒、最長時間堅持的日子。在受訓時期,他每天凌晨三點起床,到馬房清理馬匹、學習照顧、再上馬訓練體能。「騎馬係用全身嘅,冇體力就控制唔到隻馬。」跌倒、受傷、恐懼,都是這個行業的日常。「你唔跌過,你係唔會識騎馬。」
很多人以為騎師的挑戰是速度與技巧,但對巫顯東來說,更難的是心理。「人緊張,隻馬會知道。」他說。騎師坐在馬背上,哪怕只是手腕或呼吸的細微變化,馬都會感受到。若騎師不安,馬也會變得不安,甚至失控。
對巫顯東而言,騎師是一名用身體與紀律說話的運動員。
南非黑暗訓練 悟放鬆事成
巫顯東在南非受訓時,曾在幾乎沒有街燈的清晨操馬,四周一片黑暗,只能靠馬的本能前行。「嗰刻你會發現,原來你要信佢。」這種互相交託的關係,也逐漸塑造了他的比賽心態——放鬆,才能跑得好。
回到香港,他要面對的是另一種壓力。香港的賽道狹窄、節奏急促,任何一個錯誤決定,都可能令一場比賽全盤皆輸。「外國你仲有空間修正,香港冇。」再加上輿論、賽後評論與外界目光,他曾經也會去看,後來卻發現,最重要的是不讓那些聲音影響自己的節奏。「睇完自己唔開心,就唔好睇。」他學會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和馬身上。
以 前 跑 馬冇乜負擔,依家想做個好榜樣。
成為父親後,巫顯東更清楚自己是一名被孩子看着的運動員。
因為「龍馬」所以精神 天將教懂默契
在巫顯東的騎師生涯中,有一匹馬特別重要——天將龍駒。從這匹馬回港開始,幾乎所有晨操與比賽,都是由巫顯東親自騎。他知道牠每天的狀態,知道牠何時緊繃、何時放鬆,甚至知道牠在跑道上某個位置會有甚麼反應。「佢有情緒㗎。」他說。當天將龍駒不舒服,會用動作告訴他;當牠贏了比賽,會主動靠近、願意被摸,像在分享喜悅。
//(天將龍駒)佢有情緒㗎。—巫顯東//
「我係同佢一齊比賽。」巫顯東說。對他而言,這不只是一匹賽馬,而是一個拍檔。對巫顯東而言,馬場上的路並非獨行。同屆出身的好友蔣嘉琦雖然沒有繼續成為騎師,卻一直留在馬的世界裡,為馬主物色良駒,亦在場外為巫安排合適的馬匹上陣,成為他賽道背後的重要夥伴。
太太 Victoria站在賽道背後, 成為他最穩定的支撐。
電視機前走馬看「爸」 兒子強力打氣
成為爸爸後,他的心態也改變了。「以前跑馬冇乜負擔,依家想做個好榜樣。」他更嚴格要求自己的作息與紀律,也更清楚自己是一個被孩子看着的運動員。「做人要守承諾。」每天凌晨準時到馬房,對他而言不只是工作,而是一種示範。他的太太Victoria看在眼裡。原本對賽馬沒有太多認識的她,在了解丈夫的工作後,才真正明白這項運動的危險與專業。
//你已經做得好好。—妻子Victoria//
「喺香港咁窄嘅賽道上,高速同其他馬擦身而過,其實好容易出事。」也正因如此,Victoria更懂得欣賞丈夫的專注與承擔。當巫顯東因為細小失誤而責怪自己時,她會提醒他:「你已經做得好好。」
//Dad!Dad!—兒子Mattias//
還有一個細節,成為巫顯東最溫柔的提醒——每當兒子Mattias在電視看到馬匹奔跑,總會指着畫面大叫「Dad!Dad!」。那一刻,讓巫更確定自己仍要站在賽道上,繼續以騎師、以運動員的身份,追逐那個被孩子看在眼裡的夢。
巫顯東表示,騎師身體的細微變化,馬都會感受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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