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有聲的世界裡長大,何濼嬅(Vera)很多時候都要比別人走慢一點。別人聽一次便明白的指示,她要靠看唇語、看動作,再用半日、兩三日去反覆摸索。童年時,聽力障礙曾令她在學習和生活中受過不少委屈;長大後,求職面試又常常先被一句「你做唔做到㗎?」擋在門外。
我見到社會好多時覺得殘疾人士只可以做包裝、清潔、簡單工種。我就想打破呢個標籤。
開辦「小乳牛蛋糕創意教室」
但Vera沒有讓這些懷疑定義自己。她走進烘焙世界,由學生變成導師,再創辦「小乳牛蛋糕創意教室」,把自己曾經摸索出來的方法,教給輕度智障、自閉症及不同能力的學員。她相信,慢一點不代表不會,聽不清不代表做不到。
回望成長路,Vera坦言,聽力障礙令她在學習上比別人多走很多路。她要看唇語,要觀察老師的動作,也要靠自己反覆試。別人聽一次就明白,她可能要看十次、試十次,才慢慢掌握。「正常人可能一兩個鐘就學識,我可能要半日,甚至兩三日,不斷重複去摸索。」這種慢,曾經讓她受挫,卻也成為她日後教學最重要的底氣。因為她明白,學不懂不代表沒有能力,只是需要另一種方法、另一種時間。
社會上一道道看不見的門檻
社會對殘疾人士的標籤,Vera感受得很深。「正常人去面試,程序好簡單;但我哋聽障人士,好多時候一開始已經俾人懷疑:『你得唔得㗎?你做唔做到㗎?』」這些問題聽起來像關心,實際上卻是一道道看不見的門檻。她說,不少聽障人士至今仍難以找到穩定工作,明明有心、有能力,卻未必有機會。最初,Vera只教授一般學生。她以為自己只是分享烘焙技巧,沒想到學生反過來告訴她:「你教得好清楚,好容易明。」這一句說話,令她開始想:既然自己曾經走過艱難的學習路,是否也可以陪伴更多同樣被低估的人?
Vera走進烘焙世界,用雙手做出蛋糕,也做出屬於自己的信心。
課前了解學生 調整教學節奏
「我見到社會好多時覺得殘疾人士只可以做包裝、清潔、簡單工種。我就想打破呢個標籤,話俾大家聽,其實佢哋一樣可以做烘焙,一樣可以學識。」於是,她開始接觸不同能力的學員。每一次上課前,她都會先了解學生的家庭背景、性格、情緒反應和溝通方式,再調整教學節奏。有些學生需要圖像提示,有些要一步一步示範,有些則需要先建立安全感,才敢伸手嘗試。她最常說的一句是:「我自己都身體力行話俾佢哋聽,大家都係殘障人士,我哋都可以做到。」這不是口號,而是她用生命換來的答案。
創辦「小乳牛蛋糕創意教室」,希望讓不同能力的學員都有機會接觸烘焙,學會一門手藝。
回想廚藝校單對單額外教導
Vera也曾走到人生低谷。2006年畢業後,她在工作路上碰過不少挫折,甚至一度想過放棄生命。「好在我媽媽喺度陪住我。」她說得很輕,但那段日子並不輕。後來,她看見香港西廚學院第二屆招生,決定「膽粗粗」報名,並坦白告訴學院自己有聽力障礙。她沒想到,校長和老師不但願意接納她,還給她單對單額外教導。
創出「忌廉多過芝士」芝士蛋糕
除了教學,Vera亦希望透過產品讓更多人看見殘疾人士的能力。她創作的「忌廉多過芝士」芝士蛋糕,靈感來自2014年。當時芝士蛋糕給人的感覺較昂貴,她希望做一款大眾也能負擔、又有心思的蛋糕,於是以較親民的價錢推出。蛋糕面層加上焦糖烤脆,再配一塊Lotus餅乾,增加香氣與層次。「雖然成本好貴,但我希望客人支持我哋殘疾人士係可以做到烘焙,我哋係好認真咁去做。」
蛋糕面層加焦糖烤脆,再配一塊Lotus餅乾。
【努力不懈】
沒手掌學員 製蛋糕悼念媽媽
其中一位沒有手掌的學員,至今令Vera有很深刻印象。對方一開始很苦惱,覺得自己不可能做蛋糕。烘焙需要攪拌、發蛋、唧花、控制力度,對一般人來說已不容易,何況沒有手掌?但Vera沒有急着否定,也沒有用同情包住對方。她只是很肯定地說:「一定做到嘅。」她們一起試方法,用手腕夾住攪蛋棍,一點一點控制角度與力度。失敗了再試,累了休息再來。
最後,學員真的完成了一個蛋糕。那一刻,Vera才知道,這個蛋糕是送給剛離世的媽媽。「佢想親手整一個蛋糕去懷念媽媽。」簡單一句,讓Vera久久不能平復。原來一個蛋糕,承載的不只是技巧,而是一個人想表達愛、留住回憶的心。
Vera深信,只要方法合適、有人願意等待,每個人都可以做到。
如果你覺得依刻好失敗,一定唔代表將來都會失敗。目光放長遠少少,你一定可以的。
【為人發聲】
望走進更多機構 接觸不同學生
在Vera背後,母親一直是最穩的支撐。Vera七歲開始到言語中心學習,一學就是五年。媽媽不只陪她練習,也到處找人教她商業模式和工作經驗,讓她慢慢吸收,再放進自己的「小乳牛」裡。這份母愛沒有華麗語言,卻在每一次陪伴、每一個機會、每一次重新站起來之中,托住她向前走。
今日的Vera,不只想教人整蛋糕。她希望走進更多社福機構,接觸不同地區、不同需要的學生,也希望代表殘疾人士發聲,讓社會看見他們真正需要的支援。訪問尾聲,Vera想把一句話送給正在經歷失敗的人:「如果你覺得依刻好失敗,一定唔代表將來都會失敗。目光放長遠少少,你一定可以的。」從聽障少女到烘焙導師,從被懷疑到成為別人的同行者,何濼嬅用一個又一個蛋糕告訴大家:殘疾不是人生的句號,也不應該是社會貼上的標籤。
藝人夏蕙姨也來撐小乳牛出品!
不時帶同學員作品走進社區擺設展覽,讓街坊親眼看見殘疾人士的烘焙成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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